“别动。”勉强提气,他将临渊抵在姑娘的咽喉,哑声喝道。
“哎呀,”白小娇一声轻呼,随即举起双手,皱着眉看他,“你伤得好重,最好别再运气啦。”
卫疏紧盯着她:“你是什么人?”
白小娇眨了眨眼:“我姓白,是个大夫。”
大夫?卫疏没想过这个答案,一时有些迟疑,口中却讥诮道:“倒是头一次见到这么镇定的大夫。”
“是呀,我师兄也常这么说我,”白小娇冲他笑了笑,“你伤得很重。我先给你看看吧?”
卫疏被她这莫名自来熟的语气惹得心弦一动,临渊却未动分毫:“不必。”
白小娇倒是不以为意,好脾气地解释:“我是回春谷弟子,这两个月在罗村。前几天你救了小花——喔就是那个掉到河里的小姑娘,她知道你受了伤,一直很担心你。”
卫疏想起那个被他顺手捞起的小姑娘,似乎确实说过什么“姐姐治病”。
他只进过一次村子买烈酒清洗伤口,却没留意竟有回春谷弟子在此处。卫疏暗自皱眉。上门向回春谷求诊的江湖客不知凡几,人多眼杂,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。
“我替小花来看看你,”白小娇自然不知道这位落难的美人在想什么,只笑吟吟地看着他,“你救了小花,她一直想谢谢你。”
许是姑娘的笑容过于灿烂,卫疏沉默片刻,终于放下临渊,沉声道了句“失礼”。
白小娇摇头笑笑,似乎心情很好。
卫疏不再说话。方才勉强提气,此刻他只能竭力忍住翻涌的气血,气息愈发粗重。
白小娇见状连忙蹲下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:“这是我师门的应急丹药。你先吃些稳住心脉。”
卫疏瞥见瓷瓶上回春谷的徽记,再加上姑娘毫无习武的痕迹,心中已信大半。
心弦一松,疼痛便加倍上涌。他不再勉强,道了声“多谢”,伸手接过药瓶。
刚一打开,一股异香扑鼻而来,还未服下丹药便已觉轻松了几分。
卫疏一惊,拧眉问道:“春露丹?”
“咦,你这样就能认出来呀!”白小娇笑眯眯地点点头,却见卫疏塞回瓶塞,抬手将药瓶递还给自己。
青年眯起一双桃花眼,似笑非笑地看她:“春露丹千金难求。我知回春谷广结善缘,可惜我身无长物,无可交换。”
似乎是没想过春露丹也有送不出去的时候,白小娇一瞬间有些茫然。
这样的表情倒像是取悦了卫疏。他语气稍缓:“收好吧。”
白小娇咬了咬唇,看起来有些苦恼:“你现在脏腑受创、经脉暴动、失血过多,正是需要春露丹的时候。”
小医仙的杏眼中写满了担忧。她犹豫地同这位骄傲的刀客打着商量:“你看,我在小花家吃住了两个月,你救了小花,我拿春露丹做谢礼,这样我们三方了清可好?”
至于师兄先前给小花家里的那些,那是师兄给的,跟我就没关系啦。
卫疏忍不住腹诽:回春谷弟子原来都是这么算账的吗?
春露丹人称江湖第一疗伤圣品,强效但不霸道,压制内伤见效奇快。因着原料珍贵、工序复杂,据说即便在回春谷内也是珍贵丹药,江湖上更是少有流通。
虽然这位白大夫在刚看到自己的时候明显晃了神,但接下来的言谈举止又并不似之前遇到的那些女子。
卫疏心下略微有些烦躁,正要开口,却忽然听到什么响动。
白小娇只觉得眼前一花,整个人被一股劲风裹起,紧接着便是密集的兵器相接的声音。
回过神来时,那个送不出去的小瓷瓶已被塞到自己手里。黑衣青年背对着她,正沉默地与屋里突然出现的人对峙。
“真是稀罕事,送上门的春露丹居然还有人要送回去。”
来人其貌不扬,五十多岁的样子,戴着方巾,拿着一对判官笔,对着卫疏身后的白小娇阴阳怪气:"小妹妹,他不识货,不如送我啊?"
白小娇向前迈了一步,刚想开口,却被卫疏伸手拦下。
他没回头,只低声喝道:“走!”
卫疏虽是第一次见这人,却不难猜到他的身份。
这位是有名的破落户,只知道姓高,也不知真名叫什么,江湖人称高秀才。算起来,他倒跟段文是同一辈。混迹江湖这么多年,这一位没少干趁火打劫的勾当,能安稳活至今日,大抵有些本事。
高秀才见状怪笑两声,骤然欺身近前,与卫疏缠斗到一起。
近身相搏,长刀本就不如判官笔灵活。高秀才又出手诡谲,卫疏勉强提气相应,只觉得五脏六腑处处都似被狠攥着拉扯。
一时间两人的身影叠在一起,白小娇虽看不懂招式,却分辨得出卫疏极力压抑的闷哼声。
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毫无遮拦的杀意,她的手脚有些发抖。定了定神,她深吸一口气,竟往这团杀意走去。
卫疏正苦苦支撑,瞥见她靠近,差点运岔气。咬牙咽下一口血,他怒喝道:“还不快走!”
高秀才嘿嘿一笑,一对判官笔转势朝白小娇袭去。
几乎同时,白小娇扬手挥出一个瓷瓶,正对着迎上那判官笔,顿时砸个粉碎。
高秀才立刻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气。他急忙运功闭气,却惊恐地发现经脉像被忽然抽离了一般,手脚也开始不听使唤。
他又惊又怒,心道如此近身的距离,想必卫疏那小子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果然,接连当啷几声,那对判官笔同临渊先后掉落在地。卫疏同样摇摇晃晃,形如醉酒。
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。晦气!
踉跄倒地前,高秀才冲着白小娇恨恨骂道:“你他娘的使了什么?真他妈霸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