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兰昭微微叹气:“这恐怕不行。”
竭力控制自己不去看剑下的姑娘,卫疏语气冰冷:“你要如何?”
“我奉师命,前来取你首级,”贺兰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“若你就地自裁,我自会送白大夫安全回去。”
白小娇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,急急喝道:“贺兰昭!”
卫疏却轻笑了声,讥诮道:“我看起来竟蠢笨至此?”
“我同白大夫并无仇怨,”贺兰昭神态自若,“更何况白大夫医者仁心,我自不愿伤她。”
他话锋一转,目光灼灼地盯着卫疏:“我自知绝非你对手,只能出此下策讨个便宜。你将刀扔到两百步外,你我一战定生死。”
卫疏不假思索应了声“可”,随即一挥手,竟真将手中的临渊远远掷了出去。
贺兰昭道了句“多谢”,然后剑锋一转,便朝卫疏攻去。
这一切发生得太快。白小娇瞠目结舌,呆呆地看着两人迅速缠斗到一起。
啊?江湖对决不是最讲公平道义吗?还能这样?
很快就听见密集的刀剑碰撞声。白小娇仔细看了会儿,才认出卫疏并非手无寸铁。
他手中握着把黑色匕首,在夜色中泛着银灰色的光。
贺兰昭显然没料到这个。从卫疏现下游刃有余的样子来看,这显然也是他惯用的武器。
难怪方才掷出长刀时他不曾犹豫。
贺兰昭心中苦笑,只得加倍集中精神,手中的短剑愈舞愈快。他同卫疏都是以快制快的路数,短短一盏茶的功夫,手下已过了近百招。
白小娇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。
两边都是短兵刃,贴身近战之下她几乎分辨不出两人谁是谁。篝火的红光中,只能看见缠斗中的人影变换交叠。
卫疏的刀法向来凌厉,贺兰昭的剑法竟也不遑多让。短剑如银蛇游走,迅猛而诡谲。
甫一交手,卫疏便觉察对方抱着同归于尽的决绝,招招都是以命相搏。
倒是没见过的剑招,他心中暗忖,可惜技巧有余而力不足,如此绝无胜算。
两百招后,贺兰昭的动作开始变缓。心脏在胸腔疯狂地跳动着,他感到眼前渐渐变暗。
卫疏面无表情,只有那双桃花眼里带了三分讥诮,看贺兰昭如同看个死人。
他强压下心中叫嚣了一路的怒火,在阵阵寒光中抽空想着:若是斩下此人手脚,可会显得太过暴戾?
余光掠过那个被无辜卷入的姑娘,卫疏抿了抿唇,手下骤然发力。贺兰昭只觉手腕一凉,短剑应声落地。
心中紧绷的弦反而骤然松下来,他不去理会被挑断的手筋,只颓然收了身形,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青年。他原以为卫疏出手会更狠辣,却不知是传言有误,还是场合不同。
他自嘲地想:用尽心机却依然技不如人,着实惭愧。好在没有真的按师父所吩咐的去使什么美人计,否则定比今日更无颜面对苦练多年的剑法。
方才他同白小娇说的“骨骼清奇”不过是托词。师父养他十七载,从来只当他是某种奇技淫巧的杀招罢了。
即便如此,他也不想背叛师门。他漠然地看着血从指尖滴落,心想:毕竟偷生多年,今日悉数还尽便是。
刀尖抵上心口,卫疏毫不掩饰杀意,哑声问道:“你师门到底为何处?”
贺兰昭摇头:“不能说。”
“同段文有何瓜葛?”
“并无。”
卫疏冷冷地看着他。
贺兰昭无奈一笑:“至少我并不知晓。”
“墙上图案是如何得来?”
“自是有人告知。”
卫疏挑眉冷笑:“也不能说?”
“不是不能说,”贺兰昭叹了口气,“而是我并不知晓。”
力量似乎从身体中加速流失,他觉得有些发冷,垂眸低声道:“我奉师命而来,只知师父上月见过一人,前不久便命我来芦城伺机取你性命。”
“那是同我有仇?”
“我未曾听闻,”贺兰昭自嘲一笑,“许是我根基太浅,不得而知。不过师父交代此事时颇为平静,或许只是替人办事。”
卫疏心中一动:如此看来,确是有人费尽心力要置自己于死地。前后唬了这么多人来,倒是看得起我。
贺兰昭缓缓提气。趁卫疏暗自思索,他忽然足尖发力,直直向前撞去。
卫疏一惊,抵着的匕首却已是来不及收回。陨铁打制的匕首锋利坚韧,几乎是悄无声息地没入贺兰昭的胸膛。
不远处,白小娇发出一声惊呼。
卫疏心中有些烦躁。他迅速伸手抵住贺兰昭的肩,一边松了匕首,急点他周身大穴。
其实他要问的已经问完了。他虽无意取贺兰昭的性命,但也不介意对方执意要死在自己手下。
这番毫无用处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发生的,卫疏回过神来时,脸上难掩茫然之色。
贺兰昭口中溢血,面色灰败,见状却微微扬唇。他气若游丝地说了声“多谢”,又偏头去看被自己绑来的姑娘。
白小娇咬着唇,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。
张口比了个“抱歉”的口型,贺兰昭终于沉沉闭上眼,再无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