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脸色冰冷得像是极地上呼啸千万年的风雪。

他抬起鞋尖轻佻地挑起她的下巴，如同傲慢的君王审视着卑贱的女奴。

“清白无暇的罗南小姐，我曾有无数次机会引诱你走入□□的陷阱，但我从未想过趁人之危占有你。”

“我对你百般纵容，因为我爱护你、尊重你。”

“我知道你和那些无所事事的长舌妇一样，在背地里对我议论纷纷，说我怎样流连花丛，可你呢？你不是周旋在诸多男人之间？罗纳德、加特、甚至我听说你和加特的决裂是因为侦探社的某个男人？”

“现在，你又恬不知耻地钻进了女人的裙摆，你知道这个社会对同性恋是怎样一种看法？怎么？你要一辈子做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？”

他知道如何用甜言蜜语哄得她心花怒放，也知道如何用冷嘲热讽伤得她痛彻心扉。

“呵，你这样衣不蔽体地跪在我脚下，你猜，那个傻瓜一样的莽撞小子和你那个贝拉姐姐见到了，会有多心疼？”

他摘下眼镜，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，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阴险笑容，显得格外阴森可怖，像是蜥蜴吐出了舌芯。那黏腻潮湿的目光在她裸露的身躯上扫过，她感觉自己像是被章鱼的触手死死地缠住。

他看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钢笔：“过去，我对你好，是因为你给我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，如今我知道了，那股熟悉感来自于玛格丽特，你和玛格丽特很像——”

“你到底是谁？！”

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癫狂混乱的状态，上一秒还是慢声细语，下一秒却是歇斯底里。

他如惊涛骇浪，她似一叶扁舟。面对他的步步紧逼，她除了无言沉默，什么都做不了。

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当玛格丽特负气离家出走被他找到时，她声泪俱下地痛斥他的恶劣行径，那个口是心非的少年露出了愧疚的神色，他牵着她潮湿冰冷的手，将她带回了家，面对父亲的指责发难，是他挺身而出维护她。

她哀戚地凝望着他：物是人非，现在的梅洛笛伯爵不过是一具存放着德希记忆的躯壳，那个善良心软的少年早就死了，死在了玛格丽特与世长辞的那一天。

倔强的隐忍是火上浇油，烧断了他那名为理智的弦。德希·梅洛笛傲慢地嗤笑一笑，然后拿起书桌上的电话，打给了他的心腹秘书：

“塞缪尔，通知约克拟好新闻稿，明天，就让那个女人身败名裂……罗南，你在做什么？！”

蓄势待发的阴谋未遂，因为他看见方才还面如死灰、呆滞麻木的女人此刻突然如发疯的母狮，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落地窗前，一只手紧紧地握住落地窗的开关，另一只手将自己的肩膀划出道道血痕。

“罗南，你，你在做什么？！”

她是要从这里跳下来吗？书房在二楼，从这里跳下去绝对会摔断腿。

不，不，他只是想审问她，但从未想过要伤害她的身体。

他试图走上前制止她，但她突然凄厉地笑了，那尖细的笑声就像是布帛撕裂的声音，破碎且绝望，她披头散发地站在那里，像是从疯人院出逃的疯子。

“呵呵呵，你敢过来，我立刻从这里跳下去。”

“你这个无耻的恶棍，你以为我要自戕？！你别忘了我杀过人！”

“我跳下去就会大吵大闹，把你家的仆从全都引过来，告诉他们，是你想强///暴我，而我宁死不从！”

“呵，证据就是你用以胁迫我的照片以及我身上的血痕：你早就对我垂涎三尺，而我对你不屑一顾，于是你拿贝拉的名誉威胁我就范！”

“贝拉身败名裂，你也别想好过！你觉得，一个道德败坏的同性恋和一个违法犯罪的强///奸犯，那个更令人不齿？！”

“疯子，疯子，全**都是疯子，你不是要知道玛格丽特是谁吗？我**告诉你，我就是她！罗南就是玛格丽特！”

“少拿这威胁我，你要是敢公开，我就杀了你这个畜///生养的神经病，我杀过人我杀过人！”

在此之前，他从未见过这种火山喷发般的狂暴力量，如同滚烫的熔岩铺天盖地地吞噬了一切生机，她双目赤红撕心裂肺地哀嚎着，说着层出不穷的污言秽语，宛如从地狱里爬上的女鬼。

“玛格丽特，玛格丽特，我就是玛格丽特！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！你自诩情深实则懦弱不堪！当年你对我百般刁难后来又背弃人伦爱上了我！”

“呵呵，你的爱是什么？是恶言相向？是冷嘲热讽？是逃避？是一走了之？是三年不归家？你在国外留学逍遥自在了，你知道你那个死鬼老爸是怎么看我的吗？”

“他想杀了我！为了梅洛笛家族的颜面！”

她疯了，彻底地疯了，白皙清秀的脸孔狰狞得如野兽。

她一边歇斯里底地狂笑着，一边伸出手像是拔野草那般使劲地揪着自己的如瀑长发，那散落在地的一层青丝让人触目惊心，然后，她又继续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胳膊、肩膀，不一会儿功夫，那洁白如雪的肌肤便伤痕累累。

不去想她颠三倒四的混乱话语，他只知道当务之急是制止她的自残行径。他深呼吸一口气，软下声音小心翼翼地安抚她极端的情绪：

“罗南，罗南，好姑娘，听我说，都是我的错。”

“我从没想过要公开那张照片，是我鬼迷心窍地想吓唬你。”

“冷静下来好吗？你怎样都行，但千万别再伤害自己了。”

“你不能用我的过错来惩罚自己。”

女人绷直的身躯略微放松下来，但她眼中的怨恨之色仍未消退，她如濒死之人大口喘着粗气，淋漓的汗水、颤栗的双腿昭示她已是强弩之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