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怀里抱着一只白猫。那猫眼是蓝色的。
我被推到他面前时,一个仆将猫抱起,另一个把被奥特拉斯踩碎的糖果塞进了猫的嘴里。猫被放在地上,走了两步,开始浑身抽搐,发出凄厉的叫声。它倒在我脚下,死不瞑目。
“去把阿尔比斯叫来吧。” 仆从提走猫尸后,他告诉梅菲斯特,声音低缓轻柔。
佩戴祖母绿的仆从很快被压来,跪伏在地,束在脑后的金发已经散开,垂落地上。之后,他的下巴被扳起来,那张脸被扭到我面前。
“是这个人吗?” 大雌侍问。
我看着那双混合恐惧与愤怒的绿眼睛,点了点头。
“阿尔比斯,说,谁指使你谋害九殿下?” 梅菲斯特呵斥道。
“是您。” 阿尔比斯答。
“你相信他吗?” 大雌侍问我。
“您无需下毒。” 我说。
“连孩子都明白,你在赫尔弥斯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却不明白。” 大雌侍叹息道。赫尔弥斯是五皇子的雌父。阿尔比斯是他的近臣,随他一同入宫,相伴多年。
“我再问你一遍,是谁指使你的?” 梅菲斯特问。
“是您。” 阿尔比斯仍答道。
大雌侍摆了摆手,阿尔比斯就被拖走了。那双眼睛看着我,让我想起死去的猫。
“我很抱歉,后宫里发生了这样的事,让你受惊了。” 大雌侍让仆从同样端给我一盘糖果。“这是菲尼克斯喜欢吃的,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。” 他说。
我拿了一颗,放进嘴里。人总要尝试,才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东西。我忍住了,没有把那颗糖吐出来。
“谢谢您,很好吃。” 我说。
他轻轻笑起来,让人把糖果撤走了,又让人给我倒了热水。他的眼神告诉我,他没有表面这么喜欢我。他审视我,估量我,如看一件首饰。
“你今年多大?” 他问。
“七岁。” 我平视那双眼睛。
“你已经到了受教育的年纪。明天菲尼克斯会带你去宫学,书本纸笔也都会给你准备好。你的几个兄弟都在那里,答应我,与他们和睦相处。” 他说。
“谢谢您。” 我保持礼仪,颔首致谢。之后他又问我奥斯特拉待我如何,我对奥斯特拉没有恶感,于是说他待我不错。大雌侍说,他会多派几人过去。这不是询问的语气,我无权拒绝。这时候,菲尼克斯又走进来,扑到大雌侍怀里。他的雌父用胳膊抱住他的腰,吻他的额头,管他叫小凤凰。这亲昵之姿格外刺目。好在梅菲斯特很快便带我下去了。
回程时,路过戒所。那灰色的石墙并不如我想象的那样高,门口的守卫也不如我想象得那样怕人。我向里望去。一个木架子在我眼前一闪而过,上面倒吊着一只绿眼睛的死虫,等人高,颈部有金色绒毛,肥硕的腹部上开着一个黢黑的大洞。虫族死后会解除拟态,恢复原型。那是我第一次见同类的全貌。回到院子里,我终于忍不住,弯腰吐了起来。我觉得恶心,但不是因为那只虫子,比起我所见过的人和事,一具尸体不算什么。
稍晚时候,大雌侍新派来的侍从就来到了院子,姿态得体,都是清一色的笑模样,讲话轻声细语,善于察言观色,看得出训练有素。他们试图给我喂饭时,我拒绝了,让他们去干别的事,只留下奥斯特拉。他显得不安,也学着那个侍从的样子,叉了食物给我。我看了他一眼,告诉他,我是腿残,不是瘫痪。他放下叉子的时候,翻了个白眼,我看得清清楚楚,但心里没有不快,反而觉得放松很多。
次日,奥斯特拉来叫我的时候,我已经穿好了衣服。我彻夜未眠,一闭眼,黑暗里就浮现出很多双眼睛。我同那些眼睛对视着。等它们消隐无踪时,天光已破,东方既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