倘若一个人遭遇了猛犬的袭击,那正常人的应对是找犬主理论,而非和猛犬计较。我还不至于自降身份,与菲尼克斯上演一出狗咬狗的戏码。
“若是说毫无芥蒂,反而太过虚伪了。我心怀不满是真,但您曾经救过我的性命,我不会对太子殿下做什么。”
“真是好大的口气。”大雌侍说,“你不怕我杀你?”
我指了指自己:“这把刀的使用期限本就不长。您把它放仓库里放两年,自己就断了。反而是趁着能用,多用用,才符合常理吧。”
“更何况,刀鞘在您手上。”我低声说,“何时拔刀,何时收刀,全在您一人。”
大雌侍一动不动看我。我回看他。他有戒备,不会如此轻信。
寂静延续着。
“你心里有数即可。”他脸上泛起淡淡的微笑,“至于慰问团,还会有五十只可以做精神梳理的雄虫一同前往。到时候怎么用,就看你本事了。”随后,他拿起终端,说: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门开了,一名白色军装的银发军雌端着军帽,大步流星走进来,站在我身侧,脚跟啪地一磕,对大雌侍敬了一礼。这是皇家骑士团的经典打扮。我看到这个军雌的肩章,判断他是少校军衔。
他看着很年轻,应该比克莱尔还小一些。冰蓝色的眼睛,象牙白的脸,五官与轮廓并不像其他军雌那样坚毅粗犷,反而是极秀美的。不过他冰冷的神情,倒让这张美丽的脸如石膏像一样不近人情了。
“这位是伊希尔·安利斯塔少校,以后就由他负责你的安全,这次出使也会与你随行。”大雌侍说。
“我的荣幸。”我向这位年轻的安利斯塔颔首。他当是大雌侍的子侄,过来监视我的。毕竟米尔德无法前往。
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敬礼,我不用读他的想法,就知道这又是一个心怀不满的家伙。不过我也想不出,这张脸上挂着虚伪之笑会是什么样子。但克莱尔也好,伊希尔也罢,让这些天之骄子跟我这种家伙扯上关系,不得不说,作出这种安排的命运之神真是性格恶劣。
“那么伊希尔,你送艾尔兰德回去吧。”大雌侍吩咐道。
“是。”这位少校微微低头。他开口,声音清亮,如泉似琴。
“在此之前。”我说,“请让我跟我朋友说两句话。”
大雌侍同意了,让伊希尔把我推到一个不起眼的偏殿。一个金发的侍从向我见了礼,把我带到赫宾赛的卧房。我得说,这里比我的病房条件要好。灰色缎面的墙壁上挂着画有水果的油画。一张腿部漆白雕花的双人床,被褥看着柔软。桌台上,一只铜精灵擎着蜡烛,金漆的托盘里,烛火幽幽跳跃,蓝色的焰心无声摇曳。赫宾赛右手托着那孩子,左手拿着奶瓶喂奶。一时间,我以为他恢复了正常。
据说与赫宾赛匹配的是一个家里颇有资产的军雌。他们家本以为赫宾赛一个傻子,又是A级雄虫,能够让儿子少受点折磨。却不想,赫宾赛根本连话都听不进去,死活不配合精神梳理。这样一来,赫宾赛对他家就全无用处了,反而成为了占用雄主名额的累赘。于是那户人家就找了个机会,把赫宾赛送到了垃圾星,在警局花钱打点一番,对外谎称失踪。而这个孩子正是赫宾赛在垃圾星捡的。
“赫宾赛。”我开口。他纹丝不动。
“我是艾尔兰德,还记得我吗?”我说。
听到这个名字,他转过头。
“艾尔兰德。”他喃喃念着,忽然伸直手臂,把襁褓朝我递来。
“星星。”他说,“艾尔兰德看星星。”
我正要滚着轮子上前,轮椅忽然动了。伊希尔把我往前推了推。我向他道了谢,他未发一语。我从赫宾赛怀里接过那孩子。出乎我意料的是,这只幼虫并没有拟态成人类婴儿的模样。一般来说,幼虫在能视物后,会模仿父母的形象拟态。这是我们这个族群求自保的本能。但这孩子的眼睛白朦朦的,显然先天不良。
大概是我身上有陌生的气息,幼虫刚被我抱着就尖叫起来,活像是刚出土的曼德拉草。我浑身一抖,眼疾手快地把这只烫手山芋塞给赫宾赛,它像被按了暂停,陡然安静了下来。
“这孩子是雄虫吧。”我心有余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