誉国府是何等地位?
姐姐竟也有脸面能在此处占有一席之地。
今日之行,实在是收获了意外之喜。
别说五年,就是在这待上一辈子她也心甘情愿。
出了这道门她是罪臣之女,被官差拘住就要下大狱。
而在姐姐身边,傍着裴铮那棵大树,她便是永远的苏家二小姐,享不完的荣华富贵。
苏微兰揉捏着肿胀的膝盖,痛并快乐,不知不觉神采飞扬起来。
姐姐啊姐姐,你可千万别在裴铮面前失宠,妹妹后半生可就指望了你。
——
当日午后,苏云缈便找到了裴书敏诉说此事。
裴书敏彼时正坐在院里老神自在地晒太阳,膝头上盖着一块薄毯,听她说完后才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,答应了下来,
“小妹聪颖,自是不嫌累赘,府里有苏姑娘看得上的院子尽可拨给她去住。”
裴书敏的回答不出意料,为了笼络她,只多一个苏微兰又何足挂齿。
事已办妥,苏云缈不想多待,裴书敏却又叫住了她,“昨日阿铮去找过你了?”
“只见了一面,聊了半个时辰。”
“半个时辰都撑不下去吗?”
苏云缈古怪地望着他。
裴书敏意味深长道:“你昨日的表现太不尽人意,若长久以往,阿铮定会生疑,这可与我的初衷不符了。”
苏云缈掐住了掌心,才没去向他质问到底要做到何等程度才会令他满意,低着头敷衍道:“我明白了”,而后便像身后有什么脏东西似的急急忙忙地离开了。
她不想再听,担心裴书敏说出什么让她去谄媚裴铮的话来。
若真那样,她不知还能不能忍住那随时要挤破胸膛的耻辱。
过了些宁静日子,第一场春雨随之而来,虽是牛毛细丝,但也很快打湿了砖面。
苏云缈执了个小银剪,对着一株盆栽仔细研究。
她不时眨动长睫,牢牢盯住那每一节横生多余的枝丫,“嚓”地一声将其剪去,再慢条斯理地转动花盆,满意一笑。
正聚精会神地修剪着,苏云缈的余光忽然出现一个浓重的黑影,正伫立在珠帘外,一动不动地望着她。
苏云缈惊了一下,没留神那剪子正扎进指尖,鲜红的珊瑚珠须臾便冒了出来。
丫鬟打起帘,裴铮微一低头走了进来,坐在苏云缈身边,怜惜地捧起她的手,“怪我,没想到会吓到你,早知先让底下人知会你一声。”
苏云缈不知他到底在那站了多久,回想自己方才可和丫鬟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,正想着,指尖却忽然一阵濡湿,被温暖的软物轻轻吸吮了一下。
裴铮捏着她的手腕,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,眉如远山,目含春情,将连年征战的杀伐之气冲淡了许多。
屋内的丫鬟们早在裴铮进来时便退了出去。
周围安静得苏云缈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剧烈的心跳声。
她挣扎了几下,使劲抽回手,按在帕子上时指尖依然保留着那触感。
裴铮见她垂着头静坐,也不说话,只笑了笑,抬手脱去沾染了水汽的外衣,掷于椅上。
这一举动却不知为何突然刺激了苏云缈。
她在身边人解去襟扣时便紧张起身,又觉自己太过夸张,却无法强令自己再度坐回裴铮身边,便佯装去桌旁倒茶,自己饮完又顺势替裴铮倒了一杯。
裴铮今日穿的是便于行动的窄袖圆领袍,颈子旁的伤疤赤红,绵延成了一片火海。
他接过杯盏,只放在嘴边呷了一口便搁下了。
苏云缈本想退到一旁去,却被他反手一拉,直接抱在了腿上。
裴铮常年习武,手上有厚厚的茧,苏云缈被他拉着手,反复与他掌心粗硬的部位磨砺,心中既是怕又是忌惮。
“怎么又轻了些似的?”裴铮托着她的双膝,另一手抄在腋下,仔细感受了下,越发觉得怀里的人跟只小猫小狗一样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。
苏云缈窒了窒,虚靠在他胸前。
裴铮习惯了她的沉默,用手捻动她背后乌黑的发丝,漫不经心道:“前些日子总算把琐事处理干净,能陪你一阵,我想着既然你愿意留在誉国府,那我也就搬回来住,待会让下人把你的东西收拾齐整,一齐搬到我院里去。”
苏云缈呼吸微顿,撑着他的胸膛坐直,“落雁阁景致好又僻静,我实在喜欢,就让我在这多住几日可好?”
她这样温声软语地相求,裴铮如何不肯答应,停在背后的手缓缓上移,摸了摸那白皙小巧的耳垂,嗓音喑哑道:“都依着你。”
耳侧呼出的气息炽热,两人又紧贴着,苏云缈很快察觉不对,在他凑近时慌忙伏低了头,额头抵着他的胸膛嗔怨道:“青天白日的,下人们都在呢!”
她以为这桩事也能轻易蒙混过去,却不想忽然一阵天旋地转,被裴铮托起身子重重地亲了下来。
她在失去记忆时曾受裴铮蒙骗,真就如情投意合的夫妻般相处。
那曾经的数次亲密,两人坦诚相对,柔情蜜意,现下想来,却如钝刀刮骨般让她疼得无法喘息。
裴铮的手已伸入小衣,肆意揉捏。
那如噩梦般的一幕幕接踵而至。
对方的每一次触摸都让她惊恐难当。
她做不到,做不到清醒着头脑与裴铮亲密!
“等一等!”
她挣扎地推开裴铮,望见对方幽深的眼底,勉强扯了笑道:“你刚从外面回来……”
裴铮直直地盯视着她,眼神似有探究。
短暂的安静后,带着薄茧的手拂过脸颊,裴铮意犹未尽地摸了摸她鲜红欲滴的嘴唇,而后撑起了身子,笑道:“缈缈说得对,那我先去沐浴。”
当上方人撤离后,那强势的压迫感也随之而去,苏云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裴铮捞起帘子唤来下人去准备热水,因浴桶在寝室,他便拿了外衣准备转移阵地。
而苏云缈却以口渴为理由在次间多待上一会儿。
待那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苏云缈再也撑不住从容,颓然靠在炕桌上。
只简单的肢体接触,她便这样排斥,要真到了床上,她恐怕会演不下去了。
还需五年,离解脱那日还遥遥无期。
想到此处,她又生出无限的绝望。
透过窗子,她看到那不断向寝间抬去热水的小厮。
还有何拖延时间的法子?
苏云缈难掩慌乱地在屋内徘徊,待口中尝到了腥甜,她这才发觉自己因太过紧张而咬破了嘴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