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有很多回忆,好的,坏的,但都是威帝付出真情的回忆。
华离想就在这里也好,让自己多少也付出一回,也许将来回忆起来就不会那么苦涩了。
水天一色,红粉佳人。一抹风华绝代的彩色身影屹立在水边,她长长的发带迎风飞舞,无暇玉笛在朱唇上发出清鸣悦耳的声音,天仙子的婉转旋律飘缈动人,她流动溢彩的美目与威帝对视,令他一刻也不能分神,被眼前的女子深深震撼着。
他懂了,这一曲她只为他一个人而奏,这一刻她只为他一个人而留。
即使千百年沧海变桑田,华霭天心中也却永远难忘这一幕,华离曾只属于他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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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呵呵呵呵……”一声娇笑从湘萧殿传出。
“上一次你做的不错,叫来皇上好好看清楚赵华离水性杨花的真面目,这次一切可都按我吩咐地准备好了?”细细的声音正是出自萧妃之口,此时殿里还有一个人,正是宫女小惠。
她不似平日的活泼开朗,只呆呆低头站在萧妃旁边,脸上除了阴郁,还露出一丝担忧焦急。
听到萧妃问话之后,她回道:“启禀萧妃娘娘,一切都按您的吩咐,每日茶水加两倍绝叶散的分量。”
“很好,放心吧,你的弟弟妹妹我都安置好了,日后定会让你们安然相见。”
原来小惠是个孤儿,曾带着三个弟弟妹妹流落街头乞讨度日,后来到乐府被春桃收留,并将她带入宫中。萧妃以她的弟弟妹妹相要挟,培养小惠成为她的心腹,这么多年帮她用绝叶散害人。小惠本性善良,因萧妃有恩于她,自己的弟弟妹妹又在她手中,无奈也只得帮她为恶。幸好她得知,绝叶散不会致命,只会让服者不得生育,停止服用之后还会恢复,所以才任萧妃摆布。
其实小惠不知,绝叶散一旦服用过量,就会变成一种毒药,对女人尤其凶险。
打从萧妃第一日去华离那天起,她便开始在茶里喂她吃了这种药,近一个月来更是加重了剂量,放在一日三次的饭菜里送了过去。
昨天,她听说皇上后天要带华离去百越山登高放风筝,她便嘱咐小惠再多加一些药量,如果不出她所料,重阳节待华离旅途劳顿之后,绝叶散的毒定当发作,到时他们在宫外吃喝多日,想也不会怀疑到是在宫内中的毒吧?
萧妃心想,等处理完了赵华离,再对付完皇后,自己距离皇上身边的那个宝座便不远了。
重阳节,秋高气爽。
皇家车马一行,浩浩荡荡开进了百越山。
一顶豪华凤撵停在山脚,威帝亲自扶下来了依旧月色素衣的华离。
旅途几日,可能是多有劳累,华离的胃口一直不好,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,这让威帝心疼极了。本想休息几日,或干脆取消百越山之行回宫让御医为她诊治,可是华离执意不肯,说自己从小在山上长大,可能呼吸到新鲜空气身体自然就会好了。
看她这么固执,威帝只好答应,一路上亲自照顾她起居,呵护备至。
百越山是一座秀山,山川不在高和险,而在于青山绿水的层峦叠嶂之美,非常适宜人们来此游览赏景。华离记得听修然说过,怪老头师傅住在半山的茅屋里,那里因周围景致复杂,所以比较隐蔽。不过依小惠所说,修然他们应该在百越山的东侧草甸安排好了一切,现在的问题是,自己如何过去寻找穿云针?
“离儿,感觉可好些?”威帝关切地问。
华离勉强地对他笑笑,表示自己并无大碍。
侍卫、随从等等大队人马,跟着威帝和华离他们慢慢登山而行。
华离今天全副武装,只是不容易被察觉。白色的登山靴,自然是她为穿云针亲自打造;“万能包”改造成了万能腰带,手臂上的月牙镯可以作为安全环,一身飘逸长裙下是防护中衣,一来可以在高空中保暖,二来也是耐磨减少擦伤。
华离只想尽快甩掉随行的人,于是便说:“我想放风筝。”
威帝给她披了件大衣,宠溺至极,“深山雾重,还是不要了。”
“没关系,今天天气好,正午的时候刚好可以放风筝。”
威帝拿她没办法,只好答应了。
可华离不想那么多人跟着,便说要独自找个草甸放风筝,威帝便陪着她,两个人朝东侧草甸方向走去,侍卫太监们则远远地跟在后面。
当初,修然给华离留下暗示之后,便已然孤身离开皇宫。
按他们的计划,他先将穿云针藏于草甸深处,穿云针上有地图和简单用品,待华离发现后将会驾驭它向北方飞行,按照地图所示,与自己相会在陇城附近的晨曦湖,然后前往韬国。
前几日,他到百越山安排好一切之后,便与怪老头辞行。
道别之时,他将事情的始末全然告知师叔,并劝说怪老头可以放弃寻找神女了,不如回到雪山王域去,师傅一定会原谅他,毕竟他也算是完成了任务。
怪老头听到真相,感叹人算不如天算,枉他这么多年算计,到底还是愚弄了自己。
经过此番尘世二十年经历,这次他是真的打算“戒尘”了。
这秀美百越山,结束了诫尘的尘世闯荡,却开始了神女曦的再世命运,让历史的车轮转向另一个时代。
“霭天,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。”华离拿着风筝,正与身旁的威帝慢步而行。
威帝揽住她的肩,为她整理好外套,像个温柔的丈夫呵护娇妻一样,笑笑说:“你我还说这些。”
“……你知道,我其实一直都很想回家。”
威帝未怒,说:“傻离儿,这里就是你的家,我就是最爱你的人。”
“霭天,如果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,你能原谅我么?”
这一刻,不只是因为身体不舒服,还是心理作用,华离竟难忍心痛。
威帝扶着她继续走,说道:“只要你能爱我,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。”
华离无语,两人走过一段小路之后,终于看到前方一片山花烂漫的草甸,景色豁然开朗起来。
“真美。”
华离不禁想起无涯山自己最爱的那片草甸,她笑着转过身,对威帝说:“霭天,跟我一起放风筝吧。”
威帝点了点头,接过她手中的蝴蝶风筝,而华离则带着线圈,向远处跑起来。
威帝放飞手中的蝴蝶,顿时看到华离快乐的笑脸,他随着心中也是一阵甜蜜。
“看,我的蝴蝶飞得多高?”华离边跑边笑。
事实上,她却在一边看风筝,一边寻找穿云针。
终于,在草甸靠近山林的地方,让她找到了那改造后不起眼的穿云针,华离开始激动起来。
远处威帝还在那呆呆地看着她微笑,却不知她马上就要离开了。
华离趁威帝不注意,扔了风筝快速钻入林子里。
蝴蝶风筝终是随风而去……
当威帝发现华离的身影不见时,第一反应是她出事了,于是匆匆向山林这边跑来。刚刚靠近,他竟然看见华离从林子里“飞”了出来,而且越飞越高。
此刻,华离驾驶着穿云针衣带飘飘,似要飞羽化仙,但她只盘旋了几圈便停在半空中,悬浮着看向他。威帝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,像她真的是仙女般小心翼翼靠近,生怕惊扰了她。
“离儿,你,怎么了?”他似是不敢相信眼前此景,问道。
华离在半空中望着她,神情有些哀伤,“霭天,我要走了。”
“你要去哪里?”他因触不到她,开始害怕。
“对不起。”华离脸色看上去有些不对。
威帝快沉不住气了,说话的语调都有些变了。
“离儿,乖,先下来好不好……”
华离看过威帝的骄,看过他的怒,看过他的喜,却从来没有看过他此时的表情,那是一种悲,一种怜,一双惊恐无助的眼神,让人觉得快要心碎。
华离看不下去了,猛然间心口剧痛,一口鲜血忍不住噗地喷了出来,几乎令她身体不稳从半空跌落。
威帝看到她吐血,惊诧万分,连心脏都跟着停止了跳动,大喊一声:“离儿。”
几乎同时,他的身体条件反射般扑了过来,想要接住天上那飘忽的身影。
华离强忍住疼痛控制住平衡,发现远处的人听到动静,开始往这边赶。
她心知,再不走恐怕就来不及了,于是她果断地调整穿云针,嘴角还躺着血,一身月色的素裙也是血迹斑斑,在转身的一刻,含着眼泪对威帝说:“霭天,对不起,放我走吧……”
说完,再不忍看威帝那伤心欲绝的脸,分手的时候到了,华离转身飘去。
“不!”
威帝大喊,伸出手试图抓住那离去的身影,却只能眼睁睁看她越飞越远。
“离儿,不要离开我,不要走!……求你。”他急了,开始疯狂的追逐。
远处,飘来华离越来越微弱的声音:“谢谢你!这几天我很快乐……”
威帝不顾一切地追着,即使龙袍被树枝挂破,即使山间荆棘密布,他也只想追回自己的心中所爱,直到前方再无路可走,他才绝望地跪坐在地上。
真的失去了么?他不甘心,忘情地对天空呼唤:“离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