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春门的掌门舒遂虽精于丹药炼制,于解毒之道却不甚擅长。
可此时的陈瑜不敢质疑慕也。死马当作活马医,哪怕慕也说用他的血做药引能救人他都要咬着牙试一试,更何况慕也看上去是真的有把握。
他传音给陈依,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逼掌门出关,速来天道岛。
慕也走到舒缅身侧,看着面前沉默安静的少年。
他随意靠坐在一处墙角,白墙黑衣衬得他身量颀长。琥珀色的眼睛不同往日,瞳孔明显不聚焦,原先明亮的眼神光消失不见。
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到来,少年刻意把受伤的腿往回收了收。可那动作太刻意,反倒引起了慕也的关注。
舒缅小腿上被蛰咬的地方已经肿得不能看,在刚才曲腿时必然剐蹭到了粗糙的地面,现在还没疼得叫出声大抵是自己咬住了舌尖。
慕也见他面色苍白、指尖蜷起就知道不对,她在他身侧坐下,轻轻拍了拍他的脸。
“张嘴。”
舒缅抿紧嘴唇,明明看不见却习惯性地逃避了慕也的眼神。
慕也见他不配合,反手捏住他脸颊,大有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架势。
舒缅老老实实地张嘴了——他一张开嘴,慕也眼帘就映入一片鲜红。
血液挂在他白净的牙齿上,看起来森森可怖。
舌尖渗出的血珠糊在舌面上,这样一张嘴,就有血水混着涎液从他嘴角溢了出来。
慕也看到他这个可怜又死倔的样子,顿时气不打一处来。
她有些恼火,只恨不能大庭广众之下打他一拳:“咬成这样……面子能比你的命重要?!”
舒缅嘴角的艳色显得他面色更加苍白,眉头微蹙着轻轻颤动,明显内心极度不安。他闭上嘴,一声不吭地听师姐训话。
慕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只是看他这么乖巧,又受了伤,心里本就不多的怒气瞬时被心疼压制了下去。她说话的语气渐渐平缓了下来,如同舒缅安慰她一般轻抚他的脊背:
“我也不是怪你……会没事的。”
舒缅身形清瘦,背也薄。慕也的手心触及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时,也摸到了节节凸起的椎骨。
……还是个孩子啊。慕也这样想着。
她掏出问李时借的手绢,轻轻给舒缅擦拭脸上的血渍。
她只是这么说着,可自己心里也没底。
舒遂会愿意用他炼的丹药救身为半妖的舒缅吗?
她不知道。
慕也沉默了,她陪舒缅静坐了半晌,感受迎面而来的凉风。
少年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晃动,蹭到了她的脸上。慕也觉得有些痒,起身想帮舒缅重新整理一下散乱的发带。
没想到她刚一动,便有一股力道扣着她的手往回拽。慕也预料不及,趔趄着跌回到舒缅怀里。
“……舒缅!”她惊呼出声,转头仰视他那双失焦的琥珀眼睛。
他的视线不聚焦,可眸子里的情绪却像洪水一样倾斜出来,比他眼睛清楚的时候明目张胆得多。
舒缅的身高已经比她高,故而被他带到怀里后,反倒像是他圈禁住了她一样。
慕也诧异于他的举止与平日大相径庭,却不想理他的胡搅蛮缠,毫不留情地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往外掰。
她的后背被衣料摩挲地有点痒,细想才明白是舒缅的胸腔在震动。沙哑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,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哭腔:
“师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