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——子弹向上掀飞,尖啸着穿过台板,正中外面一张狰狞的丧尸脸。
与此同时沈明绚一跃而起,“识相点就赶紧滚!”
终于能呼吸,席月蜷曲着边咳边抖,但她还是顶住这些生理反应,第一时间钻出台底,想要追上去,沈明绚回头一看,立刻像只炸毛猫,大口径枪口跟着转过来,“听不懂人话吗,别过来,滚!”
席月只好举起双手。
真棘手,她叹道。
风是辣的,不停舔着身上的伤口,擦伤、瘀青,刚才打斗扯破了领子,就更显狼狈。她站都站不稳,虚倚着一根柱子,眼前还在翻涌大片黑色,生理泪水颤巍巍地湿了睫毛。
沈明绚皱眉。
似乎……不该这样。
刚才一看见这个人的脸,就觉得哪里不对,不该打她,不该逼她,更不该拿枪指着她。怎么回事,沈明绚下意识挠了下慢慢恢复皮色的纹路,浑身不自在,她想再探寻突然跳出的不对劲是怎么回事,然而,已经没有时间了。
她匆匆看了眼天色,利索跨上摩托,消失在红得瘆人的夕阳里。
……
...
.
“咳——”
沈明绚被吵醒了。
她迷迷糊糊睁眼,余光正好瞥见席月从躺椅上摔下来,脑子瞬间吓得一片清明,“你怎么了?!”
不能动,沈明绚就只能使劲转头,支楞着耳朵,捕捉急促的呼吸,还有压抑的咳嗽。
咳嗽一直没停,沈明绚越听越绝望,许久才传来细碎的声音,是席月摸索着起身。
“……没事。”
她嗓子沙哑道,“身体的应激反应罢了。”
“……”
什么应激,在我的精神图景里应激?
沈明绚听着都快应激了,恨不得从自己的脑子里掏出什么监控记录来。
“……不是说没危险吗?”
“理论是这样。”
“……”沈明绚满脸不相信。
席月低着头,等待身体恢复平静。
“……大多数精神图景都能给我一个躲藏的背景。”
而不是一个丧尸群。
她在仅沈明绚存活的死城里,简直就是黑夜的火把。
“那,”沈明绚急道,“现在是从实践来看,你也有危险了。”
“也不算……只是和推测不一样而已,幸好没让其他向导介入,这是我的失误。”
席月缓过神,她抬头看清沈明绚忐忑的神情,还有柔和又深埋焦急的眼睛。
她欲言又止。
沈明绚小心翼翼,“你有什么想问的,我能帮上忙么?”
“有一点。”席月静静注视着她。
藏着几分探究,似乎想透过皮囊,望到灵魂深处——
“你恨你自己吗?”
“哎?”沈明绚一头雾水,“没有吧。”
完全意料之中,毕竟潜意识里的想法,本体可能并不知晓,看来答案还要慢慢找,席月轻轻叹气,重新坐回躺椅里。
在高架上俯瞰那道深渊一样的伤口时,席月就已经知道这是一支下下签,用比较抽象的比喻就是:敌方已经把王架空,就等围杀扼死,那么找到意识领主又怎样呢,面对的还是一盘死棋。
但后来她又彻底推翻了这个想法。
精神图景里的时间过去了一年,还是几年?沈明绚无疑已经忘记地名,忘记身份,与现实彻底脱轨,在这场疯狂的绞杀里越陷越深。
可是……
她还记得开枪。
真正在战火中淬炼过的灵魂,记得怎么装弹,上膛,一次次荷枪实弹,毫不犹豫地歼灭敌人。
甚至当席月和丧尸同时作为侵入者出现,全局向导会伪装成同类,那她的枪口就毅然指向异己。
这位王,她一刻不停地在战斗,在活着。
.
远山上升起一轮明月,亮得刺眼,为她撒落一身银辉。
席月心情不错。
她说:“没事的,辛苦一点,也绝不是坏事。”
能在毫无生还的处境下顽抗,这是个结结实实的好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