隐约中，我闻到了茶花的香气。我想起来，克莱尔的热潮期还没结束。

“回去吧，我给你做精神梳理。”我说，“这样你明早就可离开。下次需要的时候再来。”

“那您呢？”

“当然是在这里。”我说，“不然去哪儿。”

克莱尔站起来，负手看我。

他说：“军部给我批了三天假。殿下，我想我还没有在假期上班的爱好。”

“那就回你自己家。”我说。

“殿下，那我雌父会认为是我照顾您不周，把我扫地出门。”

“你堂堂少将，难道他们没给你分住所吗？”

“那里不如您这儿宽敞。”他看着我，“也没有这么美丽的花园。”

“霍恩伯格家资产丰厚，我不信你没钱建一个。”

“那不一样。”

“确实不一样。”一只蜜蜂飞来，我饶有兴致看着它在我面前盘绕，钻进花里，“至少你在自己的花园，想种什么就种什么。”

“您有什么喜欢的花吗？”他推着我往回走。

“没有，我对植物没什么兴趣。”我说。

“茶花呢？”他忽然问。

他的信息素是茶花味道。我想，一种友谊的试探。我思虑片刻，也实在无法昧着良心口出恶语。于是我答：“我童年住的院子有很多茶花，所以我不讨厌。你要是喜欢，就在自己的花园里多种一些吧。”

“照您这么说，我会多种一些薄荷。”

“那也很好。”我笑道，“那样的花园至少没那么多苍蝇，臭虫，做什么都绕着你转。”我指着那片茂盛的蔷薇，说：“据说这个宅院的前主人相信，喝幼虫的血能治疗自己的疾病。这里的花开的那么好，是因为有尸体当肥料。这样的地方，少将，何必淹留。”

“如果是真的，看来只能把这里翻新重建了。”克莱尔的声音在我背后幽幽响起。我猛然回头。他看定我，嘴角挂着微笑。那一瞬间，我似乎明悟了，为什么霍氏会让家族的继承人受此大辱。这不是表明忠心，霍氏是在给谋反制造理由！

那一瞬间，我一定脸色苍白。克莱尔凑到我耳边，轻声说：“所以殿下，请做他们命令你做的事。”

我看着他，心脏因惊怒阵阵发凉。

静默，长久的静默。

我慢慢开口了：“那本书里，你曾在一句话旁作下批注。那话说，父命，或不可违。君命，或不可违。但此二者之上，个人的意志更不可违【1】。阁下，你愿意配合，是你自己的意志。而我不会违背自己的灵魂。钢针和鞭子就在箱子里，你自用吧。”

他迎光而站，紫罗兰色的虹膜边缘是一圈淡金的日环。他声音很轻：“殿下，相信我，在那个新花园，不会有人用鲜血浇灌花朵。”

我看着他，心想，说得好听，你霍恩伯格的王朝与列恩海姆的王朝又有什么区别？

“是吗？”我笑。

随后，我传讯米尔德，让他叫仆人把我的刑具箱抬过来。很快，那沉重的箱子在我面前开启。我把那根带倒刺的鞭子丢到克莱尔脚下。他跪下身，神色平静地捡起来，动作依旧优雅。一缕银发垂落他肩，由余晖染上铜红。天气炎热，他只穿了一件白衬衫。

鞭声响到第三十九下时，一声怒喝远远传来。

“住手！艾尔兰德，你忘了我的警告吗？”

菲尼克斯大步在前，米尔德跟随在侧，后面跟了一列人，浩浩荡荡走了进来。看来米尔德已经同大雌侍报信了。克莱尔抬头看我，眸色深沉。我笑了笑，心想，你想原址再建，可不是那么容易。

“皇兄，我管教自己的雌君，你来这里干什么？难不成要和我一起欣赏吗？”

菲尼克斯高高扬起手：“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个畜牲！”

我静静看着他。

那耳光没落下去。克莱尔拦住了菲尼克斯。菲尼克斯责怪他不识好心，他教训我是为他讨回公道。二人纠缠着，克莱尔背后的衣服已呈深红。他踉跄一下，菲尼克斯扶住他。令人感动的友情。

这时，梅菲斯特过来宣读安帕斯的旨意，说我不敬雌君，以酷刑虐之，当领受惩戒。他赐我十鞭，由菲尼克斯代父执行，好让我反思自省。并嘉赏克莱尔一批宝物和一个位于中间层的星球，以示安抚。

一个蓝衣的侍从低着身子，捧来呈金鞭的托盘。菲尼克斯拿起鞭子，指着身前地砖，让侍从把我架过来，按在地上。

我的胳膊刚被一左一右抓住。克莱尔便捂着头，做痛苦样子，昏倒过去。一阵兵荒马乱后，他被送去皇家医院，菲尼克斯陪同，把打我的工作交给梅菲斯特。梅菲斯特垂手，恭敬说：“皇帝命太子殿下行刑，小人不敢代劳。”

菲尼克斯气结，瞪了一眼梅菲斯特，把我扯下来，实打实地给了我十鞭，把那鞭子怼回梅菲斯特手里。我盯着地砖，见一只蚂蚁正在缝隙里缓缓爬行。我咬破舌尖，痛感让我保持清醒。

他们把我架回卧室，梅菲斯特亲自为我上药，并转达大雌侍对我嘉赏之意。我向他提出两点要求。第一，把我的卧室与书房打扫干净。第二，奖励米尔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