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问此次派遣的任务对帝国的未来发展和国民安全有何重大意义?是否体现了陛下对边境地区的关怀和重视?”
“皇室为此次任务提供了哪些具体支持?陛下和皇室成员对此任务寄予了怎样的期望和祝福?”
“请问在艾尔兰德殿下与霍恩伯格少将关系受到广泛关注的情况下,如何确保慰问团与军部之间能够保持顺畅的沟通与协作?”
两日前,慰问团乘皇家舰艇格拉菲斯号出发。这个通体洁白,造型简约,但内部装潢华丽的舰艇在一众护卫舰的簇拥下,向着巴尔沙格稳步前进,预计在半个月后抵达巴尔沙格的艾美利亚港口。即使是拥有最先进驱动系统的“飞鹰”系列战舰,也无法在五日内横跨半个星系。如果霍氏在此期间有异动,慰问团必然是赶不上的,但态度已经做出来了,因为外部的缘故中途折返,民众也没什么好诟病的。
出发当日的上午七点,皇室就派遣一事在皇宫东苑的议会厅召开了新闻发布会。记者们的问题都是提前安排好的,话筒自始至终掌握在皇室发言人手里,我只需要坐在一边,做一个名为艾尔兰德的吉祥物就好。然而在发布会到一半的时候,一个浅褐色头发,戴黑框眼镜,瘦长脸的记者突然站起来。
“请问,慰问团的五十名安抚者是专门为高级军官提供精神梳理,还是说,他们的服务也包括那些在前线拼命的普通士兵?”
发言人菲克洛斯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显然欠缺准备。但这个头发半白,脸颊垂坠的老者很快凭借多年的经验反应过来。
“安抚者身负国家重任,自然会尽己所能,不会辜负陛下与国民的期待。”他缓慢,沙哑地说。
“菲克洛斯先生,感谢您的回答。那么,请问在前线普通士兵与高级军官之间,这种‘尽己所能’是否会出现资源倾斜?普通士兵是否能获得与高级军官同等的精神支持呢?”
在菲克洛斯开口前,我把话筒挪了过来。
“因安抚者数量有限,无法全部兼顾。目前计划精神海危急程度高者有优先权,同等危急程度,士兵优先。”
直到出发后,发布会的内容还在各频道滚动重播。在进入信号区后,我一打开电视,蹦出来的就是菲克洛斯那张比目鱼似的胖脸。
“现在网上已经把你称为是知错就改的雄虫典范了。”伊希尔在我背后说。
“你怎么不说,我还莫名其妙多了一堆喊我艾尔小可怜的‘雌父’。”我笑道。
“如果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堂哥的地位,那就错了。”
“身体有残者不可为王。这是建国时就有的规矩,不会因为有人说我好话就更改的。况且,比起夸我的,骂我虚伪的更多吧。”我说,“看来我们的国民也不是完全的听风就是雨。”
“所以你说的只是场面话?”伊希尔的声音听上去像冬风一样凛冽。
“前线有多少名士兵,少校应该比我清楚。其中长期驻守,已经对镇定剂产生抗药性的又有多少,想来也不需要计算。你觉得区区五十只雄虫,能应付得了几百几千只快崩溃的军雌吗?而且我们养尊处优的贵族们,愿不愿意把自己高贵的精神丝伸出来还不一定呢。”我关了电视,回看伊希尔。
“那你带五十只废物过去干什么?旅游观光吗?”
“拍照和宣传都是需要模特的。重点不是做了什么,是让别人相信我们做了什么。”我笑道,“到时候找几个状态不好的军雌士兵,拍几张额头贴额头的照片,我们这一趟就不算无功而返了。”
“你不觉得自己无耻吗?”伊希尔一把揪起我的领子,一双眼睛冰冷地锁视我。这样的态度倒让我感到奇怪了。难道他来之前,大雌侍没跟他把话说明白吗?
“我只是做了安利斯塔大人希望我做的事。阁下不也是听命而来吗?”我反问,“难道安利斯塔大人授意阁下,让这五十只雄虫真的有所作为?”
他眯起眼睛,绷紧腮帮,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。过了一会儿,他深吸了口气,松开手,一语不发地走出了舱室。他的背影让我不禁思索,大雌侍特意派了这样一个孩子气,性格冲动的保镖在我旁边,是不是为了间接试探我。如果是他本人的意愿,一个喊大雌侍叫叔父的军雌,如果真想为士兵做点什么,不去劝谏大雌侍,反而对我这个吉祥物施压,真是又无能又可笑。
我摇了摇头,按铃传唤了侍者,请他为我沏一壶红茶。他问我是加糖还是加奶,我说什么都不加最好了。很快,红茶端了上来。侍者泡茶的水平很高超,香气扑鼻,比米尔德的泡茶技术有过之而无不及。我喝了一口茶,点开终端,浏览新闻。现在前线的战局在主力舰队抵达后,呈现了一边倒的趋势。克莱尔·霍恩伯格以最低的损耗接连几场胜利,让他的风评水涨船高。
如果他因为己身的原因败了,哪怕是小小的失误,都会让他受千夫所指。而如果是外界的因素,那他的声望只会进一步提升。
看哪边蠢货多了。我笑了笑,刚要喝第二口,舱门忽而被敲响了。一个白制服的护卫队队员,个子很高,脸上有急容。
“怎么了?”我放下杯子。
“报告殿下,是安利斯塔少校。他和一名雄虫老爷在餐厅里发生了冲突。”
“什么原因?”我问。
“报告殿下,是那个雄虫老爷行走的时候撞上了一名侍者。侍者不慎把香槟泼到了他身上。于是雄虫老爷当众让侍者跪下,并且鞭打对方。少校前去调停,但是反遭侮辱,那个雄虫老爷让他展露羽翅,否则绝不饶过那个侍者。”
看来我们这边蠢货更多啊,我想。
“知道那只雄虫是哪个家族的吗?”我问。
“抱歉殿下,这个我不清楚。”
“我知道了,劳烦你带我过去。”我说。
不过情况比我想的还要复杂。餐厅并不纷乱,反而陷入一种奇怪的,凝滞的氛围。但这个凝滞很快被响亮的破空声打破了。一团东西趴在地上,屁股撅得很高,既不是侍者,也不是伊希尔,而是一名身穿浅黄色西装的雄虫少年。而鞭打他的也是我的老熟人——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皇太子菲尼克斯。
“推过去。”在我背后的侍卫将要停下行礼时,我拦住他。
菲尼克斯完全没注意到。他脸颊泛红,头发飞扬,咬牙切齿,已经全然沉浸在施暴的快乐里了。
如果这时候质疑他的身份,那这个雄虫及他背后的家族肯定大做文章。我并不想为菲尼克斯背下这个黑锅,所以并不能把菲尼克斯当成一个假冒太子的贼人关押起来,再暗中送回首都星。
“皇兄,停手吧。否则明天埃尔法西亚公爵就要上书弹劾你了。”我说。
听到我的声音,菲尼克斯撩起头发,气喘吁吁地看着我。
“艾尔兰德,你就是这样领队的吗?要是我雌父知道你让伊希尔受多大委屈,你等着瞧吧!”他用鞭子指着我,又指向地,“来,你也给我跪下。”
“太子累了。”我看向伊希尔,“劳烦少校把皇兄请到我的舱室,稍作休息,这里我来处理。”
“走吧堂兄。”伊希尔上前抓住菲尼克斯的胳膊,“我带你去休息。”